她打量四周一眼，一臉茫然的神色，“這是哪……”

“這是在醫院。”

“醫院？”她跟著重覆了一句，苦惱的皺起眉頭。

“是啊，你忘了嗎，昨天你和伯父在家裏發生了意外……還有很多你們家的傭人也被送過來了……”

聽到這裏，顧雨原本迷惑的神情明顯變得慌亂起來，瞪大的眼睛裏被緊張與恐懼所充斥，“大火……好大的火！整個世界都是火……”

安言清按住她亂動的身體，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，柔聲安慰道，“沒事了，已經沒事了，那場火被撲滅了，你們不會再有任何危險了。”

顧雨似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，向來樂觀的她到最後竟忍不住嗚咽起來，“小清子，嗚嗚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
“不用怕，我會陪著你的。”她竭盡所能的去安慰她，“都已經沒事了，你現在很安全，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。”

躺在床上無力的抽泣片刻，顧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，忽然瞪大了眼睛問道，“對了，我爸呢？他現在怎麽樣了？”

“伯父現在在另外一間病房，離這裏不遠，我之前去看過他，他傷勢比你輕一些，相信現在也已經沒事了，我請了醫院的護工照顧他，你不用擔心。”

顧雨微微的點了點頭，回想起那場爆炸與大火，仍是滿臉的後怕。

兩個人互相沈默著，房間裏格外安靜。

許久，顧雨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，仿佛鼓足了極大的勇氣開口道，“清子，你可不可以……拿面鏡子給我？”

安言清微微一楞，隨即垂下眼簾掩去慌張的神情，“你要鏡子做什麽？”

“我……想看看我自己……”她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，伸出手，想要觸碰自己的臉，卻因為渾身的燒傷而疼得根本不能動。

即便如此，她依舊可以隱約察覺到，自己左半邊臉刺痛灼熱的感覺，仿佛肌膚都快要融化一邊的難受，心中早已意識到什麽，可不親眼看到，她就不相信！

安言清註視著她，知道她或許已經猜到了自己目前的處境，縱然心中有再多的於心不忍，可這一切的殘忍，她遲早需要面對的。

點點頭，邁開有些艱難的步伐，安言清從自己帶的包包裏翻找出一面化妝鏡來，回到顧雨的身邊，將鏡子交到了她的手中。

顧雨費勁的擡手打開鏡子，將鏡面對著自己的臉。

明凈的鏡面倒影著昏暗的光線，病床上的女人神色憔悴虛弱，齊耳的短發被撿的更短了幾分，那張曾經洋溢著男孩子般率性灑脫的臉上，纏著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紗布，滲出來的點滴血跡紅白分明，顯得格外引人註目。

顧雨的目光呆滯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，沈默了半晌，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，伸手去解自己臉上的紗布。

“你幹什麽？傷還沒好不能拆的！”安言清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，感覺伸手去阻止她。

顧雨是個大傷未愈的病人，力氣當然沒有她的大，兩個人僵持片刻，顧雨突然出聲道，“拜托，讓我看一眼……至少讓我知道自己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……”

近乎絕望乞求的語氣，像是拿刀劃在人心裏一樣難受。

安言清凝視著她，眼神中滿是不忍，可最終，她還是緩緩松開了手……

她太了解小雨了，知道哪怕會受到傷害，她也一定會將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弄清楚。

用她的話說，就算要死，也要死得明明白白。

沒有了束縛的顧雨很快便將自己的紗布取了下來，望著潔白紗布上那一片混合了藥物與血跡的痕跡，她再一次拿起鏡子來對準了自己的臉……

一瞬間，一顆心仿佛跌入深淵，她不可置信的伸手撫過臉頰，喃喃道，“這……是我嗎？”

安言清望著她左臉那一片近乎血肉模糊的傷勢，心臟狠狠地抽搐著，故作鎮定的開口道，“沒事的小雨，這樣的傷，等好一些了之後就能動手術修覆的……”

“真的……嗎？”顧雨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向她，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終於眼淚克制不住的湧出眼眶，“小清……”

安言清將她抱在懷裏，心裏比她更加難受自責，“對不起，對不起……”

除了這三個字，她不知道如今還能說什麽。

顧雨是個聰明人，自然知道她為什麽要向自己道歉。

前段時間，她來找自己，希望自己可以勸父親不要再跟天成的人合作。

可那個時候她以為沒什麽大不了的，不過是機甲公司的商業競爭，自己從來都不喜歡涉及商界，也並沒有將那件事放在心上。

可她沒有想到天成交給公司竟然是有問題的，更是釀成這次災難的罪魁禍首……

“小清子……你不用跟我道歉……”她靠在安言清懷裏，無聲的流著眼淚，聲音哽咽，“我知道的，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系，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我怎麽會怪你呢？”

安言清緊抱住她的雙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。

她說不怪自己，自己應該感到解脫才是，但事實並非如此，她越是理解寬容，心中的自責跟愧疚就更深一分，不斷質問自己，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？為什麽？

從小到大，小雨總是事事讓著自己，一旦自己遇到困難，不用說，她便是第一個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。
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兩人是同性戀，而每當這個時候，顧雨都會一臉嬉笑著承認，“對呀對呀小清子是我老婆，我當然要寵著她了”。

第一次遇見小雨的時候，她還不叫這個名字。

那時小雨是在福利院長大的，福利院的孩子們都給她取了個綽號，叫“小乞丐”。因為別的孩子多多少少會有親戚偶爾過來探望，而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，像個沒爸沒媽的孤兒，別人扔掉的玩具她都撿回來，別人不要的東西她都要。

安言清第一次見她，便是因為她搶了其他小朋友的面包，而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堵在墻角拳打腳踢。

盡管如此，顧雨的嘴裏還是叼著那塊沒吃完的面包，拼命的咽進肚子裏。

那時候她口袋裏裝著替父母買菜的錢，沒多想，便過去替顧雨解了圍，回到家撒謊錢弄丟了，還被老爸揍了一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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